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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西:开放的书吧与真实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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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2017-02-24 李镇西 镇西茶馆

我的微信公众号文章所引起的反响,有时候会出乎我的意料。比如写斯霞老师的文章,我认为会引起很强烈的反响,毕竟斯霞老师本身非常感人,可好像感兴趣的人不是我想象得那么多;而昨天《不要怕学生“偷书”》却反响强烈。我想,也许是这篇文章涉及了许多学校都面临的一个问题:既要给学生提供阅读的方便,又要考虑书籍的妥善保管。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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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师以为开放式书吧是我这个校长的首创,他们以为只有武侯实验中学才是这样做的。NO!全国许多新教育实验学校都有这样的开放式书吧,还有不少非教育实验学校也是这样做的。当然,也不能说我是借鉴了其他学校的经验——的确不是,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如何让书更大地发挥其作用?但教育都是相通的,只要心里装着孩子,总会想到一块,并有雷同的做法。我希望这样的雷同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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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老师在留言中,特别赞赏我的做法,觉得就应该这样做,让书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同时他们特别关心我们学校是怎么管理开放书吧的书的。好的,今天我就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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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误解!我虽然宽容孩子忍不住偷书的行为,但绝不意味着我提倡甚至赞赏这样做。无论如何,偷书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虽然谈不上是多么严重的品质问题,但的确是不符合做人的基本道德原则。开放式书吧一万册书的来源,一是从图书室里搬出来的适合学生阅读的书,包括文学名著、科普读物等等;二是通过各种途径而来的社会捐助书籍;三是以往年级各个班教室里的班级书柜,毕业时孩子们便把这些书赠给学校;四是有学生捐赠的书。这是学校一笔宝贵的财富。我怎么可能放任偷书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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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忌讳偷书这两个字,学生不经允许悄悄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这里,我打引号表达的是强调,而非否认其偷窃的本质。只是,有时候如果杜绝偷书和提倡阅读发生对立的时候,我宁愿选择后者——与其让书被喜欢阅读它的孩子走了,也不愿让这些书一本不丢但基本无人问津地在图书室。书的用途是什么?我们究竟是以为本,还是以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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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当时反对我这个做法的老师不少,包括一些干部。巧得很,今天中午吃饭,我以前在武侯实验中学的同事、现在的副手满泽洪还在饭桌上说,当时他就特别反对我这做样,因为他当时是教务主任,图书管理就是他的责任,他就怕书掉。他今天在饭桌上,一边吃一边回忆说:当时我放了一万册书出来,摆在开放书吧。结果一周结束后统计,居然丢了一千多册!但后来丢书的现象越来越少,到了一学期结束,还多了几百册!这多出来的几百册从何而来?因为很多孩子也从家里把书拿来捐给学校的开放书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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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从图书馆搬到开放式书吧,并不等于放任自流,以为学校真的默认学生可以随便把书窃为己有。是的,在提出把书放到教学区,开辟开放式书吧时,我给老师们说过:不要担心书丢了,因为这些书毕竟是丢到了喜欢它的人手里。与其让书一本不丢地保存在图书馆却长期无人问津,不如让书真正到阅读它的人手里。这样说,是假设出现了这样一种无奈的情况:书丢了却找不到窃书者(孔乙己说:读书人窃书不算偷。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别真以为如此。就是。)怎么办?是把书重新搬回图书室,还是宁肯丢一些书也要继续为孩子们营造方便课外阅读的环境?我们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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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把问题推向极端——方便阅读与管理书籍发生对立。但事实上,这二者并非总是矛盾的,而完全是可以统一的。这就涉及到管理。无人监督不等于无人管理。千万别误以为武侯实验中学的开放式书吧无人管理。当然,管理也有个逐步完善的过程,刚开始没经验,人手又不够——学校只有一位图书管理员,而且还是兼职,她还要管理学校图书室必要的藏书——不可能把所有书都搬到开放式书吧,那她怎么可能同时兼顾开放式书吧呢?所以刚开始我们是值周教师兼管,还有学生干部课间巡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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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逐步完善并建立了越来越科学合理的管理方案和管理细则,并且它们都是在实践中不断修订和完善的。本文结束后的附录里,我列出了武侯实验中关于书吧管理的几个最新版本的制度文本。大家一会儿看了,不用我多说,就知道我们开放书吧的管理是很规范很严格的。但我要说的是,除了开放式书吧建立不久时处理过为数并不多的违规者之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发现过一起把书私自带走的情况。写到这里,我怕我把话说绝对了,专门马上打电话问了武侯实验中学一直分管德育的副校长唐剑鸿老师,他说:好多年前曾经处理过三个违反书吧管理规则的学生,但从来没有发现过偷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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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不是说学校从来没有发生过窃书现象,不然书吧开放第一周为什么会有上千本书不翼而飞呢?我记得书吧建立的第一学期,我曾亲自处理过一个孩子。具体细节我不多说,总之情节比较严重。当时,我找这个孩子谈心,然后他写出书面检查,由我代他在课间操后向全校同学念,但隐去这个犯错误学生的班级和姓名。这样,既保护了他的自尊心,又教育了全校同学。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发现过一例窃书事件。所以唐剑虹老师说从来没有发现过偷书的学生,因为确实多年以来就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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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剑鸿老师说的好多年前处理的三个学生,不是因为他们窃书,而是这三个顽童晚上翻墙进入学校玩儿(学校管理很严格,晚上不许非住校生无故到学校玩儿),可能是因为天气很冷,三个糊涂小子居然点燃废纸烤火取暖,后来嫌火不大,就去书吧取了两本书烧。后来德育处给予了严重警告的处分。这是开放书吧建立以来,唯一处分过的一次与书吧有关的违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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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说的是,开放式书吧的存在和时不时出现的各种违规现象,正是真实的教育情境和真实的教育资源。首先,我们将书吧的不同区域分包给各个班,一个班负责管理一处,三个年级轮流管理,一个月轮换一次。各个班参与管理书吧的同学都是志愿者。所谓管理主要是整理书吧的书,比如摆放整齐,清理总数,保持整洁,等等。学生会团委的学生干部则定期不定期地对书吧各区域进行巡视,给各班的管理打分。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自我管理与自我服务。而这种管理与服务都不是模拟的而是真实的。这就是我说的真实的教育情境其次,早几年对不同程度的书吧违规情况,如果同学看到了,会提出批评;如果老师发现了会通过谈心等方式予以教育,或者通过班会课进行引导。每一起这样的违纪现象,都是一笔真实的教育资源。什么叫诚信?什么叫慎独?什么叫爱护公共财物?什么叫面对诱惑战胜自己?什么叫不辜负别人的信任?什么叫对得起自己的童心?”……孩子们这一切内心的真切体验,都不是通过征文比赛、演讲比赛、班会比赛而虚拟呈现,而是真实地发生在他们置身于无人监督的开放式书吧里。这就是真实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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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通过电话不但问了唐剑鸿老师,还问了现在的德育处主任谢国强老师和团委书记赵萍老师。他们都说,开放式书吧现在依然存在,丢书毁书的情况基本没有了。因为学校已经有了这种良好的风气,学生们都已经形成良好的习惯,而且这种风气和习惯一届一届地往下传递。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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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开放式书吧,开放的是供孩子阅读的书,也是教育者无限关爱与信任孩子的心,而孩子们收获的,则不仅仅是来自书籍的知识养料,更有源于自我教育的纯真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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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活中自然而然、润物无声的感染与熏陶,是开放式书吧带来的真实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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